郭震 | 避暑穽底村
每逢盛夏时节到穽底村避暑已经三年了。这不,今年还未入伏我们几个又结伴而来。

初闻穽底,是前些年读了杨旺学先生的诗集《田园随记》,发现其中不少篇章都对穽底赞美有加。这个太行山中的小村子光从名字上看就很有意思,它给人以印象古朴而纯厚、神秘而美丽,是一个冬天赏雪、夏天避暑的好地方。从此将穽底深记在心,憧憬与向往久矣。

头一次是2018年夏,我和老伴带着小孙女,随安阳市百岁工程养生团来到了穽底村,住紫妍山庄。山庄的名字是因这户农家小女名叫紫妍而名之。

来到这里才知道,穽底这个行政村包括里沟、阳坡、大岸等12个自然村,有 700多村民生活在此间。我们住的紫妍山庄在上南地自然村,村上十多户人家开办有4家农家乐。

穽底村四周环山,山势巍峨雄伟,重峦叠嶂;绿树繁茂,翠影摇曳;山间小溪,潺潺流淌。中间自然形成一块盆地,地势平坦。处盆地之中,俯仰之间,坐井观天之感油然而生, 穽底之名,名副其实。

从喧闹的城市来到深山里的小山村,身心俱放,一如被宁静与和谐包围。白昼,天蓝气清,最高气温常在二十几度,凉爽宜人,久违的炊烟不时袅袅于房舍绿树上空;入夜,繁星点点银河横,鸡鸣狗吠三两声,真有点身入世外桃源之境。更妙之处,是这里白天夜晚绝无蚊子相扰,问起原因,则缘于此地遍种花椒之故。



舒适的避暑生活既散漫恬淡,又丰富多彩。清晨,一觉睡到自然醒,或沟边平台打拳、或野径林间散步,各取所好;上午,可打双升、下象棋,玩麻将,活动自选;午后一觉醒来,伸伸懒腰,是起来去薅野菜,还是再迷糊一会,全由着个人性子。一到晚上,爱唱歌的人还可卡拉OK喊几嗓子,为宁静的山村平添一份活力。

八一建军节到了,养生团组织了联欢会,别小 看这些老头老太太们,疯起来不输年轻人,他们各有所长,自编自导自演,歌颂人民军队,歌唱军民鱼水亲情。就连素不唱歌的老伴,也和张家荣大姐合唱了一曲《南泥湾》,赢得一片掌声。

说是避暑,也是旅居。隔不几天,三五结伴,房东的儿子刘明亮就会开车拉着我们去旅游,这叫“居其一点,游遍周边”。东北一家大企业看中了这里的旅游资源,投资开发,取名曰“神龙湾景区”,村委会也紧跟时代,将穽底更名为神龙湾村,不过人们习惯上仍叫穽底。

我们居住的紫妍山庄就在景区之内,再往里走就是天瀑峡核心区,观瀑布,登天梯,攀棧道,过水濓,可达青龙洞。一路走来,虽大汗淋漓,但挑战一把自我,颇有成就感。

从穽底到山西平顺县城,中间有一条开凿于悬崖峭壁的挂壁公路,是穽底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苦干14年修筑而成。挂壁公路修通之前,有90%的村民没到过林州和平顺县城。行走在这条长1526米的挂壁公路上,那种刺激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。在感叹太行山险峻壮观的同时,更被穽底人为了生存和追求幸福而不畏艰险,坚韧不拔,勇往直前的精神所折服。

要说避暑期间最难忘的,莫过于爬哈楼梯了。哈楼梯是位于穽底里沟自然村后山上的一条古道,在挂壁公路修通之前,是穽底西出深山的两条山道之一,其修建于何时已无从所考。由于山高梯陡,每有攀爬者必气喘吁吁、哈气连连而得名。这条古老的山道镶嵌于山崖之间,宛若岁月的脉络,刻满了时间的印记。它不仅是连接上下空间的桥梁,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实的纽带。它见证了的历史变迁,也见证了穽底数代人的成长。其深邃的轮廓在山体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艺术,唤起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探索欲望。

一天下午,我与两个同乡顺着山脚小路爬上了哈楼梯。我们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踏着陡峭的阶梯次第跟进。每登上一个台阶,都如同踏着前人的脚步在重温历史长河中那弯弯拐拐的故事。每遇艰难之处,便手脚并用;每有稍宽点的石阶,便坐下小憩。我们一个个虽汗流浃背,但不断相互鼓励,契而不舍,用了两个多小时,攀登一万多个台阶而到达山顶。然后穿过仙人洞,跨过月亮桥,沿着挂壁公路辗转而下,回到住地浑身像散了架。那一年,我74岁,不经意间经受了一次人生意志和体质的大考,心里感到特别自豪与满足。

在穽底避暑的日子里,我们还先后游览了张家凹、祥云湖、悬崖居、狐仙洞、观景台等景点,每一处风景都蕴藏着丰富的自然、历史和文化内涵,使我不仅增长了知识,陶冶了情操,更是一种心灵的触动和思考。

第二次来穽底村避暑仍住在紫妍山庄。房东早早收拾好房间,像等待亲人一样专等我们到来。他家有6口人,老两口、小两口和一男一女两个孙辈。一家人团结和美,勤劳朴实,待人亲热。家中的小女孩紫妍小我的小孙女郭婧一岁,两个人玩在一起亲如姐妹。

穽底的阳坡自然村筑在半山腰上,古味浓郁,风光秀丽,绿树之间,石板房错落有致。趁着暑假,画画写生的学子成群结队,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山村的房前屋后、山坳岩头,成为一道新的风景。他们头戴遮阳帽,坐着小马扎,手持画笔,眼观景物,对着画板凝精聚神,边思索,边涂抹,在烈日下一坐就是半天。问所从来,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北京,甚至安徽等地的都有,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,这不禁使人想起“书山有路勤为径,学海无涯苦作舟”的唐人诗句。

行走间,见一老者正在锁院门,我向他打招呼,他笑着重又推开院门,礼让我到他家坐坐。看到他家里的五间石墙瓦房,我说:“你家的房盖得不错啊!”哪知他却叹了一声答道:“现在正在作难哩。老伴下世了,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一家三口在城里住,也叫我去。不去吧,老家就剩我一个人,身体时常有病,儿子儿媳和孙子三天两头催;去吧,我一走,家院和房子就都荒废了,这可是我花了9年功夫才盖起的房子啊!”我听了也满怀惆怅,但也无以相帮。联想到几处房门紧锁,荒草满院的人家,顿觉得这是中国城市化进程和乡村振兴中难以回避的一个大问题,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。

几年前,为扶贫和振兴乡村建设,经上级协调,军民共建,在里沟自然村东南的露水河上架了一座新桥,但主桥建好数年因两头的引桥未修而不能通行,当地群众反应很大。为此,我征得穽底村委会同意,曾以一位游客的名义致信山西省委办公厅,如实反映群众意见,建议为人民服务应以“打通最后一公里”的精神尽快把引桥修好。我期望着能有一个好的结果。

转眼到了2020年夏,我约安阳市老干部大学的连波老师和几位同学又来穽底避暑。在闲适的日子里,一天有同学提出想请连老师讲一下中国诗歌史。连老师听说后欣然应允,说:“好!正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利用,只是没带教材,咱们就算是座谈吧。”就这样我们以饭棚作讲堂,以饭桌作课桌,在农家院里摆起了龙门阵。连老师从先秦的“吭唷”歌讲起,经《诗经》《楚辞》到汉魏六朝的诗赋民歌,再到唐诗宋词、元杂剧、散曲等等,侃侃而谈,妙趣横生,惹得来此避暑的其他朋友也搬着凳子围拢过来听讲。我记了一万多字的笔记。有感于当时的情景,我曾写诗作记:“四面矗高峰,壁立接天光。山野人家院,扯棚作讲堂。授者耄耋癫,学者老生狂。滔滔若悬河,娓娓论八荒……”

穽底村有一位退休干部叫周运兴,住在楼上自然村的山坡上,他是穽底有名的文化人。头一次来穽底时,在村委会的公示栏里发现他是该村的“最美村民”。他不仅十几年如一日侍候瘫痪在床的老伴,还编著诗词文章宣传文明古村,积极参与乡村文化旅游建设。我慕名到他家拜访,攀谈多时,遂成好友。听说穽底村要搞村志,便主动帮他出主意、想办法,还将我主编的《小务口村志》相赠,以作参考。后来,穽底村的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周海玉还来紫妍山庄拜访了我。这次周运兴先生听说我来穽底,便提着一包上等花椒和山核桃前来看我,当我了解到穽底村志初稿已定,他编著的《神龙湾旅游文化》一书即将出版,在为他高兴的同时,叮嘱他一定要抓紧时间,早出成果。

“来而不往非礼也”。当我了解到周先生的老伴新近又患腿骨骨折,便托房东代买了礼物,专门到家进行了探望。

新冠疫情三年未来穽底村,这次来了一看变化甚大,祥云湖东西两岸的高楼拔地而起,山坡上又添新居,旅游区内道路设施整修一新,挂壁公路正在拓宽改造、封闭施工。特别是我最关心的里沟自然村军民共建大桥两头之引桥已经修好,畅通无阻,心里格外舒畅。

七个年头,四来穽底,炎炎夏日,享受清凉。这里的山水景物,村舍山居,淳朴民风,给了我太多的印象,凝结了我一段美好的情感。我礼赞穽底,并祝她走向更加美丽、富裕和幸福。

作者简介

郭震,笔名匡人、匡蒲学叟,1944年生,河南省长垣县人。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楹联学会诗赋委员会理事,安阳市诗赋学会顾问。省部级劳动模范、河南省时代老人。

编著有慈善故事集《慈海情深》,诗集《心路之歌》(上下卷)及其感观集《投诗听涛》,散文集《诗外拾墨》,方志《小务口村志》,抗疫诗赋集《疫云之下》等。曾任安阳市诗词学会副会长、安阳市散文学会副会长。多篇作品见于中宣部《学习强国》及国家、省、市报刊,官网平台、杂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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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次数:721  更新时间:2024-07-19  【打印此页】  【关闭